沪 渎 垒

一

避难吴淞江，出游沪渎垒。

世道苦变更，形势总隳圯。

我怀晋外臣，孰似袁内史。

深惭盛时守，无策正邦纪。

日暮仰北辰，天寒一星紫。

尚想自登围，无言泪如水。

二

重玄寺后沪渎垒，秋色荒凉地尚灵。

鬼哭夜寒阴雨入，雁啼天黑水云腥。

将军经制名空在，内史孤忠血自青。

老我一双经历眼，西风随处泣新亭。

三

袁公孤垒大江边，露白江空月满天。

过客不堪重吊古，英灵中夜泣荒烟。

四

东吴内史晋长城，老渎千年壁垒平。

莫向月明悲往事，即今沧海巳尘生。

五

水怪移象罔，野火飞熠耀。

丈夫殉节荣，足见呼英妙。

六

筑沪兮防海，芦之东兮沪之水。崧潭兮千秋。

故垒岩岩兮枕江之流，风凄凄兮竹萧萧。

七

山暝蒺藜黑，天寒磷火青。

将军身没后，衮海毒蛟腥。

八

吴淞江上袁公垒，千年何处寻遗址？

石犀半落江水中，秋老芦花三十里。

五百马尘今尚飞，啾啾赤子将安归？

月明古堞急鼓声，孤臣有泪空沾衣。

九

千年孤垒大江湄，潮啮长壕地转危。

空忆旌旗屯虎旅，但闻箫鼓下龙祠。

弩牙时共蒲牙出，烽火长随磷火移。

自古英雄俱巳矣，行人临眺不胜悲。

十

江回原野回，海翻波涛起。

征客期门归，吊古沪渎垒。

平畴麦草青，涩土箭镞紫。

月黑动北风，寒雁声在水。

丈夫澄清心，俯仰在万里。

十一

袁公筑垒吴淞口，废址犹存沪渎名。

先驻孤军防险地，巳胜痴将阴兵。

涛舂海岸喧声鼓，云合江天拥旆旌。

豪杰不将成败论，千年青史见忠贞。

十二

内史晋袁崧，为国作藩屏。

孤忠御强寇，不得全首领。

沪渎春草平，血青土花冷。

水仙葬重渊，天诛付辛景。

十三

江上遗荒垒，人传古战场。

露花朝哀泪，磷火夜流光。

口口千年碧，边云万里黄。

英雄无复见，独立思茫茫。

十四

我过袁崧宅，重寻沪渎津。

英雄千载下，遗垒大江滨。

十五

隆安疆土巳瓜分，犹拥孤军戍海濆。

怅望忠魂招不返，断鸿啼雨入秋云。

十六

海波沸，石垒成；江水滥，石垒倾。

当时半壁江南城，沪渎乃捍踏浪兵。

一散夜雨悲精灵，精灵尚西顾，化作磷火青。

蒺藜昨日花冥冥，孤臣泪下空沾缨。

十七

吴有沪渎垒，兹隶松属县。

岂惟人民非？城郭几更变。

圣人忧四海，初不恃陴堑。

如何一旅众，强与海涛战。

长围隐金城，万马来一线。

烟熰舞冯夷，健者犹悸眩。

彼垒自增堕，此渎谁代禅。

以昭吉射仇，不使淮济溅。

洪波息鲸鲵，时平颂清晏。

昔为边守障，今作天子寰。

桑麻一万顷，东注资沃衍。

岿然梵王宫，兀此老黄面。

偶来吊遗培，故迹犹想见。

湿云霾晨钟，初日静芳甸。

十八

虞潭沪渎存荒垒，传是袁崧再筑来。

不尽孤臣今堕泪，露华清夜湿苍苔。

十九

沪渎洲边古垒存，寄奴曾此破孙恩。

妖氛竟作沙虫化，杀气遥连海雾昏。

铁锁沉舟漂掬指，漆灯啸雨泣征魂。

风涛时似当年战，万鼓声交两陈奔。

二十

沪渎东濒海，鱼虾入网罗。

旌旗屯战舰，鼓吹杂渔歌。

落日明孤垒，连天起巨波。

袁虞不复作，折戟渐消磨。

二十一

隆安复吴垒，袁君捍海屏。

御乱三江口，长驱百丈鲸。

风涛声鼓噪，云树旆旌横。

忠魂有余怒，昼夜吼潮声。

二十二

全吴临巨溟，百里到沪渎。

海物竟骈罗，水怪争渗漉。